牢中无朝夕。
这一日,牢饭送过来的时候,有个牢差拿刀鞘敲了敲牢柱,大声喝道,“罪妇洛柒筱,有人要见你。”
洛柒筱正抱膝蜷缩在牢狱一角,闻言慢慢抬起头。
她额角的伤口已经开始化脓,脓血与蓬乱的头发纠结粘连在一起,狼狈又可怖。
那牢头目光恰好望过来,看到洛柒筱的样子吓了一大跳,猛然往后退了几步大叫一声,“哎呀我的个娘,这是人是鬼?!”
他再次在人群是扫视一眼,“哪个是洛柒筱?”
洛柒筱慢慢站起身,缓缓走到牢头身边,沙哑着嗓子道,“我就是。”
那牢头用万般嫌弃的眼神看了看洛柒筱,“哗啦啦”打开牢门,“跟我来。”
洛柒筱跟着牢头走进一间独立的小房间,看到的却是一个背门而立、披着黑绒绣金丝斗蓬的女子。
是郦音彤。
郦音彤是吏部尚书、内阁大学士郦璟的嫡女,也是洛柒筱最最要好的朋友,没有之一。
洛家犯谋逆大罪,京城以前的故交都唯恐避之不及。
就连姐姐未婚夫婿宁家,洛家人刚入狱,便迫不及待送来一封退婚书。
洛柒筱看到郦音彤居然会在这个时候来看自己,木然而呆滞的眼神多了一抹流光。
牢头连忙上前一步,谄媚地弯了弯腰,“娘娘,犯人已经给您带过来了……”
“柒柒?你怎么会变成这副样子?”郦音彤看到洛柒筱,眼泪瞬间滚滚而下,满脸心疼地扑到洛柒筱身边,伸出双手扶住她,“是不是他们打你了?告诉姐姐,姐姐替你主持公道!”
公道?
洛柒筱咬着牙冷笑:这个世间,还有公道可言吗?!
她面无表情拂开郦音彤的手,道,“箫斐呢?他为什么没有来?是不是觉得,没脸再见我?”
郦音彤脸上飞快地闪过一抹不快,又很快掩了去,爱怜地整理着洛柒筱的衣襟,温声劝慰道:“陛下初初登基,政事繁忙,特地让我来看看你。你也知道,他现在虽为天子,却也不可以任性妄为,他也有自己的不得已。”
见洛柒筱不再像往日一样对她推崇,甚至对她的话恍若未闻,郦音彤垂下的眼中飞快闪过一抹失望之色。
郦音彤拉着洛柒筱的手,将她带到那张摆满酒菜的小桌旁,亲手斟满一碗酒,递到洛柒筱面前:“好妹妹,无论何时都不要放弃希望。阿斐……”
她微微一顿,接着道:“知妹妹受了委屈。等他真正掌控了朝政,一定会还妹妹清白。”
阿斐?叫得还真是亲热,好像生怕自己听不出他们关系密切一般。
还她清白,就能抹杀箫斐将洛氏一族赶尽杀绝的罪孽吗?!
洛柒筱自然也没有忽略掉郦音彤提及箫斐时眼中的温柔与深情,还有唇角那抹无论如何都掩饰不住的畅快笑意。
她苍白失色的唇微微勾起一个讥讽的弧度,抬手接过郦音彤递过来的碗随手放回桌上。
郦音彤神色一僵,接着又换上一副哀凄的模样,握住洛柒筱的手,道,“妹妹,本来姐姐不欲跟你讲,可又不忍你心里一直惦念着。”
“我来探望你之前,听大哥说……”她似乎有些难以启齿的样子,顿了一下才又道,“你二哥原本已经逃出京城,却又不幸落入官兵手中。”
“阿斐本想放你二哥一条生路,奈何官兵立功心切……”
“如今你二哥的首级,与洛家其他男子的首级挂在皇城四角楼的大桅杆上。”
“妹妹且放心,等半年后示众日子过了,我会拜托大哥把他们收殓入棺,以免他们暴尸荒野、魂归无处。”
就在洛婧嫣遇害之后,娘亲冯氏和大嫂文氏当晚便用腰带悄然吊死在牢柱上。
二婶亲手扼死了自己的三个女儿,自己也碰壁而亡。
亲人的相继离世,洛柒筱原本以为自己的心早已经痛到麻木。
谁料听到二哥遭遇不幸的消息,那颗千疮百孔的心,又一次被硬生生撕裂。
鲜血淋漓、痛彻肺腑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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